遥望的美丽

前不久，和朋友一起游览盱眙县铁山寺，在山下一家“小吃”喝酒。这家“小吃”屋后丈余远有几株槐树，开满了槐花，浓郁的香气从窗外飘进，直扑心脾；门前向阳的地方有个小院子，挺立着几丛茂密的翠竹，微风吹来，叶子沙沙成韵。我不仅感叹道：“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来这里住住，这一辈子才不算虚度呀！”

主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，大大的眼睛，很具风韵，端菜进来时，听了我的话，就微微一笑，说：“你只是那远望才这么想，真要来了，住不上一年，你又要想着往下跑了。”

“为什么呢？”

“人都是这样子的，再美的地方住得久了，也就觉不出美了。”她说着挑了下眼睫，斜着眼看着我，像在说，“对不对呢？”

我张大了嘴，深为她的话感到惊奇，觉得她一定是个对生活感悟很深的女人，可又不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，就用手指了指窗外，道：“我才不会呢，就凭这几丛竹子，怎么还不住上十年八年的？”

“竹子怎么了？”朋友觉得疑惑，问我。

“听雨啊！李义山有句云：‘留得残荷听雨声’，我们为什么不能留一片竹子听雨呢？”

我还想说点什么，可女主人已经嘻嘻地笑了起来，“我刚来的时候，也蛮喜欢雨的，后来发现山上气候比不得平地，雨大风更大，刮起来就像老虎啸似的，整间小屋都好像在颤动，怪吓人的，常常整晚上睡不着，后来倒真的越想越麻烦了，生怕有一天雨大了把我们冲下去，到时候连尸骨都不知道那里找呢！”

她说完咧了下嘴，好像风仍在耳边狂号似的，掩门走了出去。我于是再也没有言语，心里却慢慢升起一股淡淡的怅惘和失落。我不能不承认，她说得很具哲理，或者说，她如此坦诚地道出了自己心中最为真切的感觉。而这些感觉，于我来说，曾经是那么地可望不可及，那么地神往和痴迷……

所以，不要奢望永久地占有一种美丽，那不是智者的所为。而留一段观赏的距离，或浅尝辄止，都是对美的最好把握方式，某种意义上说，也就懂得了品味人生、欣赏人生和享受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