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

出差刚回家，妻子从冰箱里捧出半边大西瓜放到桌上说：“现在的孩子嘴真刁，吃了几天没有吃完一个瓜，说不甜、瓜子多、胃口差，我们小时候一个夏天也吃不上两个西瓜”。妻子的话勾起我30多年前童年偷西瓜的回忆。

我出生于60年代末的贫困农村，那时候农村实行大集体，农民每天上工挣工分养家糊口，一个劳动日折合人民币不足两角钱，经济、文化、思想较为落后，家家都是4、5个孩子，最多的人家姊妹超过10个，由于孩子多、收入低，多数家庭夏季买不起一顶蚊帐，孩子们晚间都带上破席子、破单被，集中到生产队公场上乘凉。

众多孩子们聚到一起玩耍、嬉闹，哭的、笑的、气的形形色色，最能让大家感兴趣的就是玩累了到周边地里偷瓜吃，既能充饥又能解渴。狗蛋子比我大五岁，人高马大，家中姊妹十个，他一年四季很少穿鞋子，因能吃苦、有耐心，经常带领大伙偷东西成功，我们都称他是儿童团团长。

一日晚间，狗蛋子召集大家说：“经白天侦察发现，田家洼生产队在山坡放了一大片西瓜，瓜棚子搭在山上，有队里大草堆高（4米左右），看瓜的是姓孙和李的两名老头子，他们蹲在瓜棚里只要用手电筒往下一照，很容易发现山下过往行人，由于地形特殊，今晚要选出头脑灵活、智勇双全的代表参加战斗”。我当时虽然个头小，但是点子多、精明能干，当然是在选拔之中。我向狗蛋子团长献计：“我们每人带一条蛇皮口袋，先从山下的西涧沟南头向西游泳靠近瓜地下面的一片山芋地，然后在身上、头上涂满泥巴，分批由田墒沟爬向瓜地，一旦手电筒光照到我们身上，大家立即停止前行，看瓜老头根本看不出来，偷到瓜后，依次爬回涧沟，洗掉泥巴，原路返回到公场上享用战利品”。“好！好！好点子”我的话刚说完，大家高兴地鼓掌欢呼，都说我是个小军事家。

夏日农村的夜晚，萤火点点，蛙声一片，约十二点，我们一行十三人很快就来到西涧沟的南端，大家兴奋地脱掉裤头、汗衫，一个名叫二公子的留下照看衣服，其余人员在弯弯曲曲的西涧沟向西游了约二里路，当来到与西瓜地直对的山芋地边时，突然从山坡上射过一束手电筒的光亮，我当时差一点被吓得叫出声，狗蛋子一头扎进水里，我们也都慌忙的躲进水里，憋了几十秒后又将头伸出水面观察“敌情”，几分钟过后，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，我们开始化起妆来，两人一组，用涧的稀泥巴在对方的身上、头上乱抹，有的不小心还抹到嘴里、鼻孔里、眼睛里，最后只留下两个眼睛。在狗蛋子的带领下，我们分成六个组，很快爬进六个山芋沟内，由于晚间在山地里爬行，一会儿碰到癞蛤蟆、一会儿又有土狗子跳到身上，最讨厌的山里的大蚂蚁，扎人一口就跑，让我们连报仇的机会也没有，大家面对这些挫折都能挺过去，默默地匍匐前进。一个小时后，大伙快要到达西瓜地时，看瓜老头的手电筒又在山坡上来回探照，我们足足等了十分钟才进入西瓜园，开始小心翼翼地摘瓜，无论西瓜是否成熟，只要检大的往蛇皮口袋装，每人偷到三四个瓜后，用嘴咬住口袋头，调转方向爬向山芋地。我们按照狗蛋子的要求，先到达涧沟的洗掉身上泥巴，到涧南头集中，不提前吃瓜、不提前回家。大约到了凌晨三点，我们的队伍才集中到位，大家已是伤痕累累，有的膀子破了，有的大腿磨破了皮，还有的十个手指都在流血。虽然损失惨重，但是没有丢下一个人，最大的收获是每人都偷到了西瓜，心里都感觉到像打了一个大胜仗。回到公场吃完西瓜，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，大家很快进入梦乡。

因当晚没有来得及打扫战场，西瓜皮满场都是，偷瓜的消息不胫而走。第二天早晨我睡觉都不知道醒，是被家长直接喊起来的，不但如数赔偿西瓜款，还挨了一顿家法制裁，从那以后不敢加入狗蛋子的队伍，在我的童年中，也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