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王井的四月天

四月中旬的一个午后，我来到了位于祁门县城东的洪村，去探寻慕名已久的岳王井。

顾名思义，岳王井必然与南宋民族英雄岳飞有着某种联系。《祁门县志·舆地志》中记载：“岳王井，在五都择墅……岳武穆讨李成，军过饮马于此。”又明人洪志吉的《岳王井记》所述：“……少保岳公领江阴军讨李成过境，饮马于此。维时吾族尚居婺源……明洪武间，吾族来迁……而少保暂憩之所，里人犹呼曰‘岳王井’，遂修井建亭。”原来，洪村古名择墅，有七姓杂居。随着洪氏的迁入，他姓日渐式微，洪姓俨成旺族。到洪氏建亭写记，距岳飞过择墅则已五百年矣。

从一条紧靠公路的小巷子左行约30米，经过一户人家的院子，在一堵断墙之下，岳王井默默地等候着我的到来。井依然而亭不再，小巧古朴的岳王井见证了何许的历史沧桑呢？井圈上没有任何新鲜的痕迹，但井水依然清澈，俯身井上，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弥漫全身。想起县志上记载该村洪绍朋《咏岳王井留题》写道：“丈夫须学岳忠武，军行马渴征途苦；山下出泉井冒水，一饮一啄亦千古”。近千载之下，遥追武穆气节，不由得胸中一热，恍惚间见一身披铠甲、手持长枪的将军饮马井畔，仰天长啸：还我河山！

离开岳王井向村中行去至一微型广场，见一面新建墙垛正中的马头墙上书写着“古洪村十景图”，左右墙体之上分别绘有洪姓先人经年营造的十景，只可惜墙灰脱落，字迹莫辩。村中的一位刘姓老人不胜感慨地说：洪村的祖辈大多经商，赚得钱来一是改善环境，建造了紫台夜月、莪溪放鱼、奎楼读书、岳井留题等十处自然人文景点；二是非常重视教育，认为培养人才可以让家族保持生命力，可以光宗耀祖。因此不到百户的村庄，竟有书屋、书舍、文会等达七处之多，村中学风盛极一时。但现如今十景中唯有岳王井至今犹存，其余风景已然湮灭；当年那些书声琅琅的书屋也早已在历史的烟云中不复存在了。听来令人不胜唏嘘。

广场边上是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溪，问得名为“莪溪”。莪溪逶迤前行，穿村而过，有数道石桥连接两岸。刘大叔介绍：在原来的村西一带水口处，建有观音亭和城门式的“柽墅里”，别致精美，与附近的笏山、荷池交相映衬，十分好看。“莪溪”的重要之处在于不仅方便村里人生活，还起到灌溉和消防作用。溪中修筑有两道石碣，下边的石碣方便灌溉村外大片农田；中间的石碣则用作防火，闸门一关莪溪水位就会抬高，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“消防池”。溪两岸是长条的麻石垒砌的道路，几处水步古意盎然。关于莪溪这个名称的来历，刘大叔说：可能是原来溪边芦蒿较多吧？

“菁菁者莪，在彼中阿；既见君子，乐且有仪。”想起《诗经.小雅》中的《菁菁者莪》，以“莪”之茂盛寓意人才的成长。对于“莪溪”的来历，与其说是因为两岸芦蒿满地，我宁愿相信是因为洪村的先人们为了培养人才而从《诗经》中获得的灵感——这也是徽商挥之不去的“儒商”情结吧？

在我行走于村中的时候，恰巧遇到一群电力工人，正在施工。原来是黄祁高速路过村边，有十几户居民需要搬迁重建，新房已经盖好，就等着重新架设电力线路通电呢。

刘大叔还说道：尽管历史的很多痕迹都已经不在了，但洪村人已经意识到对祖辈留下的文化遗产要善加保护，关于岳王井、关于莪溪，那是村里人最可宝贵的文化遗存了，已经着手在进行一些必要地修缮。

临别时，刘大叔热情地欢迎我有时间一定再去洪村看看它的新面貌。我想，我一定会再来，为了生生不息的莪溪，也为了永远不朽的岳王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