寨子里的那条河叫“小河沿儿”,不知是哪辈人随便给起的名字,就这样通俗地流传了下来。
我记事的时候,那条河还很清澈,蜿蜒地从西向东走过整个寨子,河边的土地也很干净,抓一把泥土,就握了一手松软,挥洒中满透了太阳的光泽。
“小河沿儿”一年四季水流不断。平时,她像一位曼妙伶俐的少女,在寨子里徐徐而过,裙坠的环佩叮咚有声。水或浅或深。浅而平缓的河段,远望青山环绕,近岸杨柳依依,水在田间流,影在水中印,晴天的时候,河里有树的影,也有云的影,站在岸边还能看得见河中灵动的鱼儿,煞是让人心旷神怡!这里,往往布满了喧嚣,是孩子们嘻戏的好去处;深不见底的河段,人们在岸边建起一个不起眼的水泵房,把河水积蓄起来灌溉农田,寄托了大家一年的收成和祈盼,而这里,是大人们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去的。偶有大雨滂沱,“少女”就变了“泼妇”。即使是盈盈见底的河面,瞬间也能变宽数倍,河水跟着暴涨,几乎漫上了桥面;寨子里的男女老少叽叽喳喳地挤在那满脸窟窿的小桥上,围观这颇具壮观的场面:看大水中百年老树狼狈地挣扎!听发怒了的小河野兽样的作响!这,在当时也算是一道风景了。
记忆停留在那条河。当年河里,有很多的鱼,草鱼、鲫鱼、鲤鱼、鲶鱼……和童年的伙伴在这里摸鱼、捉虾、逮泥鳅,给小蝌蚪“筑家”;怀念“打水仗”,怀念那溅在身上湿了衣衫的清冽的水花;想起我们光光的脚丫,白藕似地踩进烂烂的淤泥里,拔出来就变成了“黄萝卜”;想起小脚丫在河沿边细滑的泥里,踩“面酱”,凉凉的,痒痒的……时间在这里,总是溜得飞快,眨眼的功夫,日头就到了中天,或者夕阳就开始西下,这时,空气里便此起彼伏地充斥了各家的妈喊各家的娃回家吃饭的声音;我们慌慌张张地洗净自己,却总会带了一身掩饰不掉的玩闹过后的痕迹,恋恋不舍地跑回家,引来爸妈的责骂……
“小河沿儿”就这样周而复始弯弯折折地于寨子的田野中辗转,哺育了河沿两岸无数的生灵,记录着整个寨子的春秋冬夏……但是到了上世纪80年代末,那条河的岸却在逐年的减小。深的河段,已经变得很浅,放眼全是黝黑的泥,两旁渐渐筑起了高高的堤坝,坝旁一边是只有一墙之隔的扩建了的钢厂,另一边是马路,轰轰地跑满了满载的“八轮儿”和“挂车”。浅的河段,有的被新的住宅占据,没了踪迹,有的成了臭水沟,一道或几绺黑水费力地穿越着山堆似的垃圾,颓废地往前流淌。同时不见了的还有繁茂的树木、肥沃的田地和雪白的云朵……
小时候,坐在教室里读鲁迅的《百草园和三味书屋》,曾暗自羡慕鲁迅的那片乐土,可叹自己只能坐在乏味、单调的“三味书屋”里品味人家童年的美好。长大后,却发现,因了寨子里的那条河,关乎童年的记忆里,原来,其实不止是懵懂、无聊和枯燥,我的童年,也曾经拥有那么多的往事,那么多的淳朴和那般的美好!
可是,现在,我却只能在梦里找寻我记忆里的那条河,只能对着面目全非的她,道一声:别了!我寨子里的那条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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