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多年前,我顶替父亲的岗位走进了新沂市供电局。父亲知我从小就喜欢写写画画的,所以在我临离家时告诉我,局里有他的一个好友,名叫王仲华,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,让我有空便去找请教。可是我进局半年多也没谋过面,那时他担任局线损专职员,很忙。
我便去他家找他。开门的大姨说:老头子到市图书馆找魂去了。阅览室里读者寥若晨星,在远离几位潜心静读的青年人处,一位鹤发童颜的胖子,背影上犹如俄罗斯前总统叶利钦,正把自己埋在一大堆书刊资料中忙得不亦乐乎。我断定,他就是我要寻找的王老师。
世上事也怪,有时要找一个人须费几次周折,而你并非专意找他时,却又突然相遇。第二天,我因送人赶火车,回局上班太早,就到体育场走走。见许多人在练剑,就过去观看,不料穿一身白色练功服在排头领练的竟是王仲华。少时他停剑收势向我走来,一句寒暄话也没说,就接上了昨日未尽的话题,对我的一篇习作提出几点看法。真没想到,他会把一个青年人的一声“请教”看得那么认真。从此我们结下了忘年之交。
在不断接触中我才知道王老师的兴趣和爱好十分广泛。他不仅喜欢文学创作,对武术、音乐、京剧、中医学等都几乎达到了着迷的程度。他的生活很充实,每天练武是其必修课,还要授徒,风雨无阻、寒暑不辍。有了空,还要到市京剧协会去唱上一段或拉上一曲。周围的人不管谁腿疼腰酸了,他都主动为其扎针、按摩,自己累得汗流浃背也在所不辞。全局半数以上的人都接受过他的治疗。数十年来,连同社会上算在一起,有千余人次。更可贵的是,无论教拳或治病,谁要向他提一个钱字,他准要说“你是不图下回了”。可是他的稿费却经常变成几个小青年的“牙祭”。
在创作上,他的主张是“羊吃碰头草”,就是对生活中的素材不拘泥于某一种表现形式,小说、杂文、诗歌、通讯,适合哪样用哪样。此话听来简单,运用很难,因为这是要有较深的文学功底和经验才能做到的。王仲华做到了,因此当地文化界的朋友们称他是“杂家”。他的作品不仅寓意深,说理明,还具备知识性、趣味性、可读性的特点,很受读者喜爱和编辑青睐,因此上稿率颇高。
王老师之所以能有较深的文学功底,很大成分是得力于家学渊源,他的父亲就是个老知识分子。他本人又自修过汉语言文学的本科课程;之所以文章能贴近群众,是因为他长期和群众水乳交融血肉相连。他一九六二年高中毕业当过装卸工、拉过板车、蹬过三轮、当过农村小学代课教师、当过化肥厂工人。调到电业系统后干过车工、钳工、焊工、煅工、电工和单位职工食堂的司务长,四十岁以后才转为干部,调进科室机关搞过计划管理、线损管理、职工教育和宣传报道等工作。多年来几易岗位,但不易的是不管干什么,每年年终都会从上级主管部门领回一张奖状来。他所带队赴外参加的各类技术专业对口竞赛全获优胜,无一例外。他一辈子与仕途无缘,最高头衔是个技术上的职称:助理工程师。那些市诗词协会会员啦、省诗词协会会员啦、市武术协会秘书长啦、《新沂市报》特约记者啦,全是社会兼职。有位官至“正科级”的同学在酒桌上偶遇时奚落他说:“当年的同学们如今都混起来了,只有你年过半百还是布衣寒儒一个。”在场许多人估计他定然反唇相讥,站起来打算劝解。不料王老师笑了笑端起酒杯向“正科级”敬了一杯酒说:“感谢赐名”。果然从那以后,署名“布衣”的文章频见于报端。
一九九八年七月王老师退休了,但他是人退笔未休。经常还为局里撰写新闻稿件,歌颂电业职工的敬业精神,抨击社会不良现象。尤其是多年来每逢佳节和喜庆,他总要为局大门撰一副对联表达自己与企业共兴衰、同荣辱的赤子之情。今年的春节又到了,他根据全局在安全、经济、优质服务方面狠下功夫并取得很大成绩,先后顺利通过了上级机关和部门两个文明,双达标,和电费、计量微机单轨制运行的验收这一可喜局面撰写的春联,上联是:保安全增效益优服务三星高照;下联是:两文明双达标单轨制五福临门。
后来他又将多年来的作品,反复筛选汇辑成集曰《大刀向熟人们头上砍去》。此书共分杂文、小说、诗词(包括楹联)和小品文四辑。数十年来他勤于笔耕撰文甚多,原本可以按文体各出专集的,但他不愿这样。原因是他认为多则滥,滥则乱,不愿以连自己都要将就着看的作品去乱了读者视听。这本集子也未交给大出版社刊印,他认为那样不知要折腾多久。因为不少朋友摧索其文章,于其日后请人喝酒,不如立马就把现有的开水端出来待客。而且他从来都说自己的文章太淡太淡,绝成不了醇香的酒,能以淡淡的白开水让朋友们喝个够,就愿已足矣。
我所认识的王老师就是这么个人,让人尊重,让人钦佩,让人敬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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