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哭声

明最近下班回家的路上，总会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，就像脚下的路在哭，或者身后的高楼在哭，又或者身边的某个人在哭，那哽咽声听的真实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到耳边，又像是从身边一直扩散到很远。可每次当明驻足细看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，路边的音乐声、汽车的鸣笛声、行人的欢笑声，将那原本无比清晰的哭声片刻间覆盖，再去寻觅也毫无踪迹，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，也许，一切真的未曾发生。

这个发现让明有点惊慌失措。那种凄惨的哭声明经常听到，他是一名医生，与死神时常针锋相对，胜了，家属会哭，那哭声委婉中透着喜悦；败了，家属依旧会哭，不过那哭声凄凉中渗着绝望。很显然，下班路上听到的哭声是后者。

明找了医院精神科的同学，同学检查后跟明说一切正常，可能是最近的工作压力太大了，多休息休息就好了。明也觉得最近累了，便请了假在家休息几天。明正躺在家中舒服的大床上看着电视，手机响了，明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院长号码，刚刚平静下来的心不由又紧了紧，自己明明请了假了啊。院长问，高明，今天怎么没来上班？明答，身体不舒服，在家休息休息。院长和明随便聊了些工作上不咸不淡的话题，突然话锋一转：上周末你到我办公室来交考勤表的时候，是否还记得在我办公室的那人？明沉默着一会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那事如果院长不提，明早就忘记了。那天那个来人明见着有点眼熟，而且那个场景却更加眼熟，院长正从来人手中接过一条香烟，明进来了。其实也不能怪明破坏了那“和谐”的气氛，院长办公室的房间门都未关，就造就了场面的尴尬，还好明经常遇到类似的场面，放下考勤表转身匆匆逃离了现场。现在既然院长问到了这个事情，明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还记得。院长没在意明口气中的尴尬，急迫地说，那人出事了，那天的事你尽量不要说，你们科室的老王年底就退休了，他那个主任的位置我觉得你比较适合，好好干！

恍恍惚惚地挂断电话，明的脑子嗡嗡作响起来，呆滞地看着电视，里面仿佛传来了凄厉的哭声，从四面八方传来，将明包围了起来。明狠狠地扔掉了手中的遥控器，砸在了地板上。“咚!”随着这突如而来的声音，一切又恢复了正常，明愣愣地坐在那里，满头冷汗。他觉得他仿佛找到了问题的关键，关于那充斥着他心灵的哭声。

明辞职了，这个决定让院长笑出了声，院长毫不挽留地给这位“准主任”签了同意，甚至有点迫不及待。明仓惶地逃出了院长的办公室，如那一次撞见了院长的好事一般惊慌。

明的世界又重新回归到了以前，没有压力，没有烦恼，没有那令人恶心的哭声。又是一个电话，扰乱了明的生活。电话是精神科的同学打来的，他说他下班的路上老是听到哭声，明听后一愣，约在了咖啡厅见面。

咖啡厅的灯光有点昏暗，照得同学的脸甚是憔悴。同学说，院长找我帮忙给他写一个医疗证明，证明精神上有点恍惚，本来我比较为难，他丢了一条香烟给我，我便帮他写了，毕竟他是院长，面子上也磨不开。可之后我才发现那条香烟里面夹了一万块钱，而后我就时常听到哭声，和你跟我说的症状一样……明有点无奈地对他说，你自己选择吧，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。

同学辞职了，和我一起开了个心理诊所，当然，这些是在院长出事之后才发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