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老家是苏北平原上一个默默无闻的小村庄,村庄前,有一条由西向东的自然河流,她是沂河(发源于山东的沂蒙山,故名)的一个小支流。小河没有名字,老家的人都叫她“大沙河”。
记忆中的大沙河,是我孩提时代的乐园。忘不了呵,春天河边的野花和甜甜的茅草根,还有那用柳枝做成的柳笛,欢快的声音在暖暖的风中飘啊、飘的,一直飘到河的那一边,或更远的地方;也忘不了啊,夏天,我和小伙伴们那被烈日晒的黝黑的、象泥鳅一样光滑的小身子,在清澈的浅水里嬉闹,突然,不知是谁的小屁股,被水中调皮的毛虾用头前的尖刺刺了一下,“嗷”的一声,跳了起来,带出来的是一串欢笑声和一簇白亮的浪花,直到在妈妈的一声声的呼唤下,才一个个带着浑身水珠,爬上岸溜回家去;更忘不了的是,冬日,河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面,穿着妈妈在油灯下,熬夜赶做出来的棉衣、棉鞋,几个、十几个一起,在冰面上溜冰,一个个双臂张开,象那矫健的小燕子,又象战场上的勇士,“哧”--- 一下子滑过几米远的距离,好不威风。“咚”的一声,跌倒了一个,一屁股的水渍和泥渍,引来伙伴们的一阵哄笑,爬起来,赶紧用衣袖揩了下,跑回家,不然,身上满是水渍和泥渍的时候,小屁屁上准得添上几个手掌印----妈妈的“杰作”。
大沙河也有让我害怕的时候,那是七月“水门开”的季节,几天几夜的大雨过后,河水暴涨,那几乎和堤岸齐平的水面,昏黄、浑浊的河水,裹挟着一团团杂乱的水草,打着旋儿,向下游滚滚而去,偶尔也会漂过来一个半圆形的、上游不知谁家的木制的锅盖,每当这时,我都站的远远的,胆怯的望着咆哮的河水。记得七岁那年,和我同龄的、邻居二婶家的三娃子就是在河边贪玩失足,让七月的大沙河水卷走了的,两天后,才在下游10多里的一个转弯的浅滩处,找到了三娃子的尸体,尸体已经让河水浸泡的变了形。我没有敢到近前去看,只是听了大人们的述说和二婶发了疯似的哭天抢地的悲号。直到今天,看见七、八岁的男娃子,二婶还会象鲁迅先生的小说《祝福》里面的祥林嫂一样的述说:“我家的三娃子… …”
大沙河也见证着家乡的历史变迁,改革开放以后,乡亲们用自己勤劳的双手和辛勤的汗水,在家乡的黑土地上描绘出了一幅幅壮丽的画图。如今,大沙河上建起了蓄水闸、翻水站,数千亩的农田旱涝保丰收;两岸那鳞次栉比的楼房取代了昔日那些低矮的茅草房;宽阔的钢筋混凝土大桥建立在昔日的简易石桥上;彩电、冰箱、空调等家用电器纷纷 “飞入寻常百姓家”。“楼上楼下、电灯电话”---这昔日的神话般的梦幻生活,如今却是实实在在的演绎着。
一晃,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了,其间,醉里、梦里萦绕的依然是家乡小河的影像,挥之不去:河边那稀疏的白杨和垂柳,青绿的水面上嬉戏的洁白的鹅鸭。其中,也依稀看见的是年迈苍苍的母亲,站在河边,一遍遍的盼望儿女回归的身影… … 醒来后,是面颊上两道冰凉的划过,舐之,咸咸的。
而今,逢年过节回家看望父母的时候,常常是一个人踱到河边,坐下来,静静的听着河水流动声音… …
家乡的小河啊!游子身上流动的,永远是你的血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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