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假期,携妻儿回老家看望年迈的父母,刚坐下不久,母亲就和我唠叨:“你表姐的孩子要娶媳妇了,日子就定在明天,你这次回来正好赶上了,明天就过去看看吧”。
“哪个表姐?”我赶紧问。
“东庄你四姑家的二表姐呀,你忘记啦?”母亲望着我说。
哦,我终于想起来了,三十多年过去了,如烟往事又渐渐的浮现在我的眼前。
母亲说的二表姐叫丁小玲,是我的一个远房四姑家的二女儿,比我大4岁,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她却是和我同班上学。记得当时班级里面40多个同学之间,二表姐的年龄最大,学习成绩也最好。
按说,当时的农村生活相当艰苦,孩子的发育应该受到影响的,可是二表姐却不象其他同龄的女孩那样干瘦,刚到十二、三岁的时候,她的身体就渐渐的发育了起来。夏天,粗布大褂仍掩盖不住发育起来的健美的胸部。记得那时放学的路上,几个调皮的孩子总是追随在表姐的后面,喊叫着:“丁小玲,奶子大,一顿能喂饱俩娃娃”。表姐每次回家都和四姑哭闹,嚷着要退学。四姑总是劝说道:“再等两年吧,你现在还小,回家也不能做什么”。
让表姐下决心退学的,是四姑父挨批斗的事件。那时,我们学校,每到农忙时节,都要组织学生到生产队做一些如拔水稻秧苗、拾棉花等一些轻体力的农活,那时叫支农,有时是做半天,偶尔的也做整天。四姑父挨批斗的那天,我们正在给表姐家的那个生产队拔水稻秧苗,突然,生产队长通知正在田里作业的人员都到生产队的打谷场上集合开会。我们集合好到打谷场上时,就看见四姑父作为批斗对象,正被两个武装民兵看押着。
原来,当时四姑刚生下第五个孩子,也就是现在的五表弟丁卫东,四姑坐月子,家里没有一点细粮,整天就红薯干一类的粗粮,还吃不饱,营养跟不上,没有奶水,刚出生的孩子饿的嗷嗷叫。四姑父实在急了,就私自偷偷的跑到集市上去倒卖点粮票和布票去了,想赚几斤白面钱的,不想在交易的时候被“市管会”的人员当场抓住了,所幸交易的数额不大,没有被扭送到公社派出所,只是作为一般的投机倒把分子,送到了公社革委会,又被公社革委会转送回了生产队。
在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年代,不参加集体劳动,去做投机倒把,是很严重的政治问题。生产队立即召开会议,对四姑父进行批斗。我看着会场前面低着头挨批的四姑父,又偷偷的回头看了看坐在我后面的二表姐,她低着头,脸煞白。批斗会结束后,二表姐就羞愧的跑回了家,从此就再也没有继续上学了。
二表姐退学后,偶尔看见过她几次。我到县城上高中后,一次回家听母亲说,二表姐和邻村的一个青年私奔了,记得当时我还着实的感慨了一阵的呢。再以后,我从高中到大学,再到参加工作,回家的次数少了,从此就再也没有看见过她了。
第二天,我早早的就去了二表姐家。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,面前的二表姐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羞涩的小女孩了,白发和皱纹,悄悄的夺走了二表姐的青春年月。“我这辈子算是被耽误了,但我不能再耽误了孩子”,二表姐拉着我的手,感慨的说。
是的呀,多年来,二表姐含辛茹苦,精心地培养着自己的两个孩子,先后把他们都送进了大学。大孩子,也就是今天结婚的这个,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,第二个孩子过了年也就该大学毕业了。
喜宴在进行着,新郎、新娘在挨桌的给客人敬酒。“多幸福的一对呀”,我在心里默默的说。此时,我静静的凝望着坐在主婚宴上的二表姐,她的两眼是润润的,透过那晶莹泪光,我能体味到那里面有几多幸福、几多沧桑,也许还有几多遗憾。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堂堂正正举行过婚礼的二表姐,如今端正的坐在自己孩子的婚宴上,儿子和媳妇的那杯敬酒,能抹去二表姐心中的那份遗憾吗?
我悄悄离去的时候,喜宴还在进行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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